
藏不住的文明底蘊——“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18次“發現鄭州”
鄭州:令人震撼的中華文明寶庫
核心提示
近年來,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就深化中華文明探源工程發表重要講話,為文化遺產的發掘研究、保護利用與宣傳報道指明了方向。
最新公布的2025年度“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中,新鄭裴李崗遺址和鄭州商城遺址雙雙入選。至此,鄭州累計有18個項目上榜,位居全國城市之首。
由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等單位發掘的這18個項目,時間跨度從舊石器時代到兩周時期,涵蓋聚落、城址等豐富類型,構筑起一條幾乎沒有斷代的文明演進鏈條。這在全國城市中極為罕見,也為中華文明探源提供了不可或缺的“鄭州樣本”。
本報推出的【藏不住的文明底蘊——“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18次“發現鄭州”】系列報道,以18個入選項目為主線,用考古實證鄭州在中華文明起源與早期國家形成過程中的核心地位,力求將“厚重鄭州”落于具體、可感的遺址與文物之上,把考古遺址轉化為城市文化認同感和公眾自豪感的源泉,也為文旅融合、城市軟實力提升提供文化敘事支撐。
在中國秦漢以后兩千多年有文字記載的歷史上,鄭州或為郡,或為州,不曾有過耀眼輝煌。因此,在不少現代人的心目中,鄭州似乎是一座歷史文明并不厚重的城市。然而,自20世紀50年代開始,關于鄭州地下考古大發現的新聞卻接二連三,使人震撼。
1950年二里崗商代遺址的發現,找到了中國殷商文明的源頭;1976年王城崗城池的發現,看到了尋找夏王朝的曙光;1978年裴李崗文化的發現,讓人們遙望到八千年前“文化中國”的雛形;2009年李家溝遺址的發現,讓人們讀到了中原地區文明起源的最早篇章;2011年老奶奶廟遺址的發現,找到了中國現代人類起源的堅實證據;2021年雙槐樹遺址的發現,讓人們感受到了中華文明形成的燦爛輝煌……
鄭州的這些考古大發現,延展了中華文明的歷史軸線,增強了中華文明的歷史信度,豐富了中華文明的歷史內涵,廓清了中華文明起源和發展的歷史脈絡,再現了中華文明對世界文明的重大貢獻,讓中國上古史重寫。
這是一方何等厚重的文明沃土啊!這是一座還蘊藏有多少驚天秘密需要我們去破譯的歷史寶庫啊!她的地下埋藏著中華民族的最早文明,她以一個個考古發現不容辯駁的物證重新書寫了中華文明史的燦爛篇章。

鄭州商都遺址博物院是鄭州最重要的文化地標(鄭州商都遺址博物院供圖)
發現之眾,入選之多,彰顯了鄭州在中華文明發展中的核心地位
現代考古進入鄭州是近百年的事,就是這短短百年,鄭州事關中華文明源起的歷史遺存數量之多,內涵之豐富,在全國極其罕見——
其中“新鄭裴李崗新石器時代遺址的發掘”“登封王城崗龍山文化遺址的發掘”“鄭州商城遺址的勘探與發掘”“新鄭鄭韓故城遺址的勘探與發掘”被評為“中國20世紀100項重要考古發現”。
“鄭州西山仰韶文化城遺址”“鄭州石佛鄉小雙橋商代遺址”“新鄭鄭韓故城鄭國祭祀遺址”“新密古城寨龍山時代古城”“鄭州大師姑夏代城址”“滎陽關帝廟遺址”“新鄭唐戶遺址”“新鄭胡莊墓地”“滎陽娘娘寨遺址”“新密李家溝舊石器—新石器過渡階段遺址”“新鄭望京樓夏商時期城址”“鄭州老奶奶廟遺址”“鄭州東趙遺址”“鄭韓故城遺址”“鞏義雙槐樹遺址”“鄭州書院街貴族墓地”“新鄭裴李崗遺址”“鄭州商城遺址”等18個項目入選“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
鄭州的考古大發現不僅數量多,而且每一次都能引起考古界的震動,幾乎所有的發現現場都能見到學界泰斗聞訊而來的身影,彰顯了鄭州地區文化遺存和歷史文明的豐厚、意義與價值的巨大,彰顯了鄭州在中國現代考古史上的重要地位,彰顯了鄭州在中華文明發展史中的重要分量。
時代之早,面貌之新,拓展了人們對中華文明發展的認知
鄭州考古大發現的一個重要特點,就是所有的項目時代都在兩千年前,早可到五萬年前,晚也在兩千三百年前,而這一階段至少有四萬七千年是中國歷史上處于沒有文字記述的時期,這就使得鄭州的考古發現極為重要。
“鄭州老奶奶廟遺址”首次在中華文明的核心地區發現五萬年前至三萬年前現代人生活的中心營地,建立起舊石器中晚期直至全新世文化的完整系列;
“新密李家溝舊石器—新石器過渡階段遺址”首次發現了舊石器晚期至新石器時代早期多個地層的堆積,解決了中原地區這兩個時代交替的缺環問題。
“新鄭裴李崗遺址”和“新鄭唐戶遺址”首次將中國氏族社會的生活從七千年前拓展至九千年前,人們第一次了解了那個時代人們居住的村落、房屋、生產和生活方式。
“鞏義雙槐樹遺址”首次發現了中軸布局、一門三道、北斗意象等具有制度創新意義的遺存。“鄭州西山仰韶文化城遺址”首次發現了五千年前人們建造的城池,嚴整的城市防御設施令人耳目一新,對于探討中國城市的起源和發展具有重要意義。“新密古城寨龍山時代古城”首次發現了大型成組的廊廡式建筑夯土基址遺存,形成了由四合院、多進院落、回廊等組成的多重院落布局,開啟了后世宮殿建筑前后連綴的先河,形成了帝王宮殿建筑的基本制度,奠定了城市與宮殿關系的基本格局。
“登封王城崗龍山文化遺址”首次發掘到與史冊所載的“禹都陽城”相呼應的夏代文化城址,開啟了探索夏王朝文明的道路。“新密新砦龍山文化遺址”首次發掘到晚于“王城崗遺址”早于“二里頭遺址”的夏代文化城址,完整閉合了夏王朝的發展年輪。“鄭州大師姑夏代城址”首次發現夏代二里頭時期文化城址,為研究夏代方國與社會結構,探討夏代晚期夏商文化關系、夏商交替年代提供了珍貴的資料。“新鄭望京樓夏商城遺址”首次發現“二里崗文化城池”相套“二里頭文化城池”的城套城遺存,對于探討夏商王朝更替、早期城池建制和布局具有重要意義。“鄭州東趙遺址”首次在同一地點發現了新砦時期城、二里頭時期城、商代早期大型建筑夯土基址、西周時期城等遺存,構成自夏至西周清楚完整的年代序列,對于研究河南龍山文化向二里頭文化的變遷、二里頭文化與商文化及鄭州商城關系、西周初年封國等學術問題具有重要意義。“滎陽娘娘寨遺址”首次發現兩周時期城址,填補了兩周文化的空白。
“鄭州商城遺址的勘探與發掘”首次發現了商代早期亳都都城遺址,不僅為殷墟殷商王朝晚期的歷史文明找到了源頭,也首次將有實物可證的中華文明史和中國都城史由二千七百年前拓展到三千六百年前。“鄭州石佛鄉小雙橋商代遺址”首次發現處于鄭州商城和安陽殷墟之間的具有都邑規模和性質的城址,帶來了夏商考古學上的一個新突破。“滎陽關帝廟遺址”首次發現經過規劃的商代晚期大型聚落遺址,使人們了解和認識了商代都城之外鄉村聚落中平民居住、手工業、祭祀、墓葬等生活、生產的狀態。
上述這些考古大發現提供了中國先人創造的燦爛物質文明、精神文明的新實物,形成了人們對中國上古時代文明的新認知和新概念,建立了中國上古史的新坐標。他們分布于中華早期文明階段的各個歷史時期,形成了完整的文明發展鏈條,時代之有序,環環之相扣,展示了中華文明肇始、發展、形成的完整過程。
這些考古大發現清晰標志了中華民族一路走來,怎樣擺脫了混沌,怎樣創造了生活,怎樣鑄造了城池,怎樣締造了國家,怎樣走向了文明,以無可辯駁的客觀存在回答了世界上一些人對中華文明五千年從未中斷的懷疑。
類型之眾多,內涵之豐富,再現了中國早期社會的恢宏盛景
鄭州的考古大發現不局限于某個方面,而是全方位的,既有村落,也有城池,還有王都;既有民居,也有宮殿,還有王陵;既有祭祀遺址,也有作坊遺址,還有市政設施。
“新鄭唐戶遺址”八千年前人們居住的半地穴式住房、“鞏義雙槐樹遺址”五千年前人們建造的中軸對稱殿堂、“新密古城寨龍山時代城址”四千三百年前人們構筑的廊廡式四合院、“鄭州商城遺址”三千六百年前人們建造的恢宏宮殿等,展示了中國早期社會人們居所發展、演變、形成的完整歷史過程。
“新鄭唐戶遺址”“鄭州西山仰韶文化城址”“新密古城寨龍山時代城址”“登封王城崗夏代文化城址”“滎陽大師姑夏代文化城址”“新鄭望京樓夏商文化城址”“鄭州東趙夏、商、周文化城址”“鄭州商代城址”“滎陽娘娘寨兩周城址”“新鄭鄭韓故城城址”等展示了自八千年前至二千三百年前中國城市肇造、發展、成熟的營造史詩。
“滎陽織機洞遺址”“鄭州老奶奶廟遺址”出土的豐富多彩的打制石器,“新密李家溝遺址”“新鄭裴李崗遺址”出土的磨制石器和陶器,“鄭州大河村遺址”“鄭州后莊王遺址”出土的五彩斑斕的彩陶,“鄭州商城遺址”出土的原始瓷器、發現的青銅冶鑄遺址以及青銅器重器,“新鄭鄭韓故城”出土的青銅禮器,“新鄭裴李崗遺址”出土的石制紡輪,“滎陽青臺遺址”出土的絲織物遺存,等等,展示了中國先人的天才創造。
“鄭州老奶奶廟遺址”發現的稗的遺存,“鄭州唐戶遺址”發現的稻粒的遺存,“新鄭沙窩李遺址”發現的粟的窖藏,“鄭州大河村遺址”發現的大豆、蓮子等農作物種子,“新鄭裴李崗遺址”發現的磨制石鏟、石斧、石錛、齒式石鐮,向我們展示了農耕文明發展的偉大進程。
“新鄭裴李崗遺址”出土的骨簪、綠松石珠、陶塑羊首和豬首,展示了八千年前人們對美好生活的追求;“鄭州大河村遺址”出土的專門用來盛放頭飾用品的插簪器展示了六千年前人們衣飾裝扮的講究;鄭州出土陶器上面繪制的紋飾多達四五十種,展示了六千年前至四千年前人們絢麗神奇的審美情趣。“鄭州商城遺址”出土的蚌殼項鏈、綠松石和玉石佩以及精美大氣的青銅器紋飾,展示了距今三千六百年前后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文物之精粹,規格之崇高,舒展了中國上古社會無與倫比的文明成就
鄭州考古大發現無論其遺址還是其文物,大都是當時中國社會發展的最高成就,呈現了中國上古社會無與倫比的文明璀璨。
“鄭州大河村遺址”出土的彩陶雙聯壺構思精巧,寓意永結同心。“鄭州商城遺址”成組的青銅大鼎,是中國目前發現的三千五百年前規格最大、分量最重、數量最多的青銅重器,展示了商王朝祭祀活動的莊嚴神圣。“鄭韓故城”出土的春秋時期青銅禮器群組,反映了諸侯王稱霸的野心,其中多套成組的九鼎八簋以及編鐘等,正是史書所記載的那個時代禮崩樂壞的真實寫照。
“新密李家溝遺址”發現的陶器遺存記載了人們創制陶器的第一次偉大創造,“滎陽青臺遺址”的絲羅殘片成為中國人發明絲綢的鐵證,“鄭州牛砦遺址”發現的青銅器冶煉坩堝殘片反映了至少在四千五百年前中國人就熟稔了青銅冶煉之術,而“鄭州商城遺址”出土的青瓷尊則將中國制瓷歷史推向了三千六百年前。
鄭州的這些考古大發現,讓人們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鄭州。著名詩人王懷讓深情寫道:“她的地層下/埋著一個/三千年以前的/五顏六色的/我們這個大陸的繁榮/以及我們這個民族的文明/埋著許多/青銅鑄造的/戰爭與和平/編鐘奏響的/音樂和愛情/埋著許多故事/許多情節/許多勞動的詩/和許多詩的勞動/我常常忽發奇想/假如能把地層當作書/一頁一頁地掀開/掀到這一頁/我一定會格外激動/我想輕輕拂去這一頁/上面的塵土/拂去那一片一片甲骨上面的/許多模糊和忘性/我想辨認一個字/一個我們這代人絕對認不得的火字/我敢說/這是歷史傳給我們的口令。”
鄭州的地層下深藏著中華文明的璀璨寶庫,這個寶庫才剛剛開啟,便讓人們無比驚喜,也讓人們對這片沃土充滿憧憬。“新密李家溝遺址”的陶片和磨制石器已非常成熟,比它更早的肯定還有;“滎陽清靜溝仰韶文化城址”版筑技術已爐火純青,比它更早的城池肯定也在……鄭州必定還會有驚天發現,讓我們靜靜期待。
本報智庫記者 閻鐵成
策劃:璩鵬輝
統籌:陳 鋒
執行:孫新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