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們要找的那棵樹在寨子北邊。”在新鄭市辛店鎮人和寨村的大街上,當我們說要找古側柏時,村民趙根民立刻就說出樹的位置。
趙根民今年64歲,對古村寨的老街巷與老物件再熟悉不過。“這棵樹可粗了,人和寨的人都知道它。”他一邊說,一邊引著我們左轉右拐,向村外走去。
冬日的陽光下,北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人和寨里的樹木大都葉子落盡。快要來到村北頭時,我們的眼前出現了一抹綠色,那便是我們要尋訪的樹齡810余歲的側柏。
它靜靜地矗立在一片麥田的邊上,主干粗壯,樹皮呈現出深褐色,皸裂的紋路如同老人臉上的皺紋,記錄著漫長歲月的風霜。抬頭望去,枝葉繁茂,雖然時值寒冬,卻依然有不少墨綠的柏葉在枝頭挺立,顯得格外精神。
土寨墻邊的古樹
“再往北就是我們寨子的最北邊了,”站在樹下的趙根民指著北邊說,“以前這里是人和寨的北門,這棵側柏就長在北門邊的大道上,你們看,現在那里還保留著一段土寨墻。”
順著他指的方向,果然有一段已經破損的土墻,高約5米,斑駁的墻上長滿了灌木。墻的南邊是一片麥田,一直延伸到臨近古樹的地方。
綠色是最鮮明的色彩,隨風搖曳的麥苗和側柏一樣,讓這片土地的冬天也洋溢著生機。
“越過這段墻就是雙洎(jì)河了,”趙根民說,“當年祖輩們在此建寨時,應該是考慮到了利用雙洎河來增強防御。”
雙洎河就是《詩經》中那條著名的河流,“溱(zhēn)與洧(wěi),方渙渙兮”詩句,賦予了這條河流浪漫的文化基因。中華民族的人文始祖黃帝就曾帶領部落在這條河的流域活動,雙洎河古稱洧水,相傳就是黃帝部落為其命名。
這棵800多歲的古樹,雖然沒有親歷遠古時代的風云變幻,卻站在人和寨中見證了一座遺址的發掘。
雙洎河北岸的土崗之上,就是著名的裴李崗遺址。這座距今9000至7000年的文化遺存,與黃帝時代的活動范圍相呼應,裴李崗文化開始了一系列文明元素的開創,正是歷史記載中黃帝時代的那些創造。
這種印證,讓古側柏根植的這片土地有了更厚重的歷史底蘊。
古柏的根系深深扎入這片承載著文明的土壤,聆聽著雙洎河水從古至今不息的流淌聲。古樹始終以其頑強的生命力,與這片土地上的煙火人間緊緊相依。
直到100多年前,一群人決定在它的附近建起一座村寨。
地利不如人和
“我們村有1600多口人,卻有50多個姓,這在附近的村莊是很罕見的,”趙根民說,“人和寨就是由周圍許多村聯合而成的,所以姓就多了。”
據人和寨的村史記載,1859年(清咸豐九年),為防御盜賊土匪的侵擾,有31個村聯合在此筑寨,因村西有一座土橋,初名土橋寨。
當時寨子有雙洎河的屏障,又有高高的寨墻,可謂占盡了地利,由于是眾多村子的聯合,人們漸漸意識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因此改名叫人和寨。
建寨之初,古側柏已經在北門附近。“這棵樹原來是在趙西敏家的院子里,”村民張春梅說,“后來他們家都遷到了城里,這棵樹就長在了路邊。”
在86歲的張春梅的眼中,這棵古側柏不僅是一棵樹,也是許多村民心中的“守護神”。它看著村里的孩子們長大,看著年輕人外出闖蕩,又看著他們一身風塵歸來。
“人和寨內沒有正街,全部為‘丁’字路口,”趙根民指著古樹西邊一座民居說,“這邊就有一個典型的丁字巷,就在那邊,還是文物嘞。”
我們跟著他來到古樸的院落前,這座人和寨劉金山民居是鄭州市級文物保護單位。推開院門,跨過高高的門檻,院里蠟梅正飄香,裝飾著龜背紋的照壁格外引人注目,二門的門額有“平泉遺風”磚雕四字,顯得古樸典雅。
院門的山墻正對著一條街巷,道路形成了一個“丁”字。“原來寨子里都是這樣的路,像個迷宮一樣,不是本寨的人很難走出去,”趙根民說,“而寨里的人卻在這樣的環境中,漸漸養成了以和為上、積極進取的處世心態。”
曾經為防御而建立的人和寨,如今以其古樸的街巷格局和深厚的人文底蘊,吸引著越來越多的人前來探訪。而村中的古樹,不僅默默守護著這座村寨的故事,也見證著“人和”二字在這片土地上的傳承與延續。
如今,人和寨的土寨墻雖已不再完整,北門早已不見蹤跡,“丁字巷”也漸漸被取代,但這棵古側柏依然堅守在原地。
它的周圍,是村民們辛勤耕耘的麥田,四季輪回,景色變換,古柏始終是這片土地上最醒目的標志。
本報記者 袁連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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